性问题成为民工之痛:半数以上人半年无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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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北方晨报》报道了一则消息:辽宁营口市一社区女医生孙云环,在注意到农民工匮乏的精神生活后,就常人难以启齿的农民工“性问题”,上书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呼吁社会关注农民工的“性权利”。
那么,农民工对“性”的认知程度究竟如何,这个隐匿在农民工内心深处最神秘的字眼,又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为了了解他们的真实生活状况,记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对郑州市内的以建筑工人为主体的农民工性生活进行了深入调查。
调查显示半数以上人半年没有性生活
“这有啥子调查的?”听了记者的问题,一位四川籍民工尴尬地笑了。
这是一个位于郑州市北环附近的普通工地,端着一碗清淡的白菜炖豆腐,这位陈姓的农民工是6位被询问民工中,惟一没有讪笑着起身离开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记者前前后后跑了近20个工地,询问了将近300位农民工,但愿意接受记者调查的,不足100人。多数人,一听这个字眼,便笑着婉言拒绝。
“住成这个样子,还谈什么‘性’?”一位山东籍农民工这样说。调查中,记者走进了10余个农民工居住的工棚。条件非常差,有的甚至是塑料布和几块木头堆砌起的简易房,多数都是上下床铺,有的则直接在地上放张床板。不大的空间里,拥塞着十几人甚至几十人。
尽管绝大部分农民工对于“性”话题讳莫如深,但愿意接受记者调查的少数农民工还是能够不做保留地谈及个人的性问题。在言语中,性需求被生活和工作所压抑后的无奈和企盼,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被访的96位男性农民工来看,从事建筑工作的他们主要来自本省内地市及四川、山东等地,其中61人已婚,占总人数63%。96人全部不满45岁,其中20~40岁为主流年龄段,占总人数的80%。
在调查中,几乎所有被调查的农民工都承认自己曾经看过“黄色电影”和“色情书刊”,大多数承认自己有过“性幻想”。
其中,已婚者的49人坦诚表示已经有半年或者一年以上没有过夫妻生活,未婚男性则多数表示自己从未有过性体验。
调查事例(一)回家差点认不出媳妇
调查地点:郑州市南阳路某工地
调查时间:4月1日晚7时
调查对象:已婚民工
老李只有28岁,说他老,是因为他是所住工棚9个工人里,惟一一个结过婚的。
“不怕你笑话,出来这么久,最想的就是老婆。”他告诉记者,来郑州的两年里,只在去年春节前回家待了10来天。“看着媳妇,我自个儿都不太认识了。”老李说,媳妇开门的时候,他愣了半天也没敢认。
在家的那些天里,他几乎都和媳妇待在家里。“俺一个大老爷们,也有那个方面的需要啊!”他说,回到城里一到晚上收工关了灯,他最想的就是自己在家务农的媳妇。
“为啥不把老婆接来?”
他叹了口气。“来郑州不得租房子住?俺自己还吃不饱,咋养活俩人?再说,家里的地怎么办?”
调查事例(二)上街为了看看姑娘
调查地点:郑州市航院附近某工地
调查时间:4月3日上午
调查对象:未婚民工
“晚上没啥事,就是逛街找乐子。”从枕头下面掏出自己珍藏的美女扑克,山东籍的民工王建军颇有些神秘地说。
他说,由于工地对电压有限制,到了晚上,除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牌,他们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上街溜达,成了他们哥儿几个最热衷的事情。
“上街还能看啥,看姑娘呗!”在几番追问下,他红着脸说出了这个“小秘密”,引起在场的十多位工人的哄笑。“笑个啥,你们没看过?”王建军红着脸回击。
闹了一阵子,他又坐了下来。
“不可能不想那事啊!”他说,他们干了一天,吃过晚饭,消遣的方式太少,多数就去工地四周逛逛。“也就是看看的份,解解闷吧!”
“听说有找‘小姐’的?”“有,不过我反正糟蹋不起!”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找‘小姐’,染一身病不说,挣的还不够花的哩!”
“那怎么办?”记者问。
他摇了摇手中的美女扑克。“自己解决呗!”他自嘲说。
调查事例(三)媳妇来了一起睡公园
调查地点:郑州市农业路某工地
调查时间:4月3日晚
调查对象:已婚民工
来自河北的老张今年31岁,结婚5年了,出来打工已经是第3个年头。去年春节到了郑州以后,到现在他还没回过家。 “心疼路费,现在工人这么多,把我顶了咋办?”他说,往返路费需要100多元,顶他干半个月的活了。想媳妇的时候,老张要么去公共电话亭给妻子打个电话,要么就拿媳妇的照片出来仔细看上半个小时。
“上次媳妇来找过我一次,工地不让住,我就和媳妇睡在公园的草丛里。”说起这段往事,他笑了笑。“没办法,俺也是人!”不太健谈的老张没有回避记者的话题。
他说,无聊的时候,会和几个工友跑到城中村里看“黄片子”,通过视觉刺激来寻求某种满足。
社会学家:社会应给予更多关注
受访人:河南省社科院法学社会学研究所副所长牛苏林
牛苏林说,外出打工的已婚农民工,由于长期生理压抑,会采取一些不正常的方式发泄自己压抑的需要,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会对农民工本身造成相当大的伤害。
对此,牛苏林表示,长期以来,社会各界对农民工性生活压抑等问题的关注度不够。对于农民工这样的弱势群体来说,尽管有着素质偏低等问题,但相对于他们的生存状况,中国的农民工阶层保持着一个非常规范的现状,且已经成为工人阶层的代表,社会应该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注。他表示,要彻底解决目前存在的一系列问题,单方面“水来土掩”的方法并不合适,只有农民工整体生存质量提高,该群体的权利得到充分保证,比如出台《农民工权益保护法》等有效方法,才能缓解现有的问题。但就目前来看,这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心理学家:性缺失引发身心疾病
受访人: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心理专家胡雄教授
“性缺失会引发一系列的身心疾病。”胡雄说,外出打工造成多数农民工缺少家庭温暖。性生活作为种族延续的方式和人很自然的生理需求长时间被压抑后,人会采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这种缺失,比如有些农民工拼命工作,使身体劳累;观看一些渲染色情的电影、电视、书刊,等等。
但这样的缓解方式,虽然可以缓解一定程度上的需要,但如果把性压抑在潜意识范围内,不仅不会消除,反而会在其他方面表现出来。比如紧张、焦虑、头疼、精力减退、抑郁症等等,严重的会有自杀和犯罪情况发生。对此,胡雄教授表示,从医学上来讲,一个月的工作时间如果有4~5天的休息最佳,最低也要保证一个季度有10天左右的假期。为了缓解农民工因性缺失引发的疾病,他建议,工地应形成工人轮休制度,给长时间工作后的农民工安排休假,让其回家探亲,释放被压抑的能量,这样不仅可以保证他们的身心健康,也会提高他们的工作质量。
探索之策 成立农民工工会
建议人:中建七局组织部长王精学
“建立农民工工会,让农民工维护自己权益,农民工市民化应该是农民工生活改变的一个有效发展方向。”王精学表示,中建七局现已在各个公司内部成立了农民工工会,维护工人权益。目前,该局已经设立了探亲房租赁制度,即由企业和工人各出一半资金,在工地附近集中租赁住房,方便农民工家属探亲和农民工休假。
据《重庆晨报》4月4日报道,重庆市沙坪坝区有关部门近期组织专人对该区100名外来务工人员的精神生活状况进行了专项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性压抑已成农民工痛楚。
调查显示,50%的男性、53%的女性民工表示,他们交朋友的渠道是老乡,除此之外,48%的男性、66%的女性的交友对象是“一起打工的”。
在回答“据您所知,其他跟您一样在城市打工的人很久没过性生活了,他们会选择干什么”这一道选择题时,男性民工21%选择“找小姐”、18%选择“整夜睡不着”、18%选择“喝酒麻醉自己”、25%选择“看黄色录像”或“讲黄色笑话”;女性民工有19%选择“拼命干活发泄”、5%选择“强忍着”。
调查显示,已婚夫妻打工而两地分居,长期没有性生活时,24%的男性、33%的女性“整夜睡不着”。39%的男性、55%的女性民工通过“给家里打电话”来度过漫漫长夜。
链接一: 关注外来工“性”烦恼之女工故事
相比较起男性外来工,外来打工妹的性生活似乎被曝光得更多:广东近50%的外来女工有婚前性行为、外来女工做“二奶”、当“小姐”现象严重,打工妹未婚先孕爆出杀子血案的事也频频发生,一组组令人惊诧的调查数据、一桩桩刺激眼球的个案,给外来女工的性问题贴上不光彩的标签。打工妹究竟怎么了?她们真的成为性开放群体了吗?
为此,《信息时报》记者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采访调查,对59名打工妹进行问卷调查、个案访谈,发现广州外来女工对“婚前同居”大部分持接受态度,但对避孕知识掌握程度令人担忧;他们开始逐渐接触“一夜情”、“网恋”等流行事物,对走上歧途的姐妹,她们多数表示同情。关注打工妹问题,我们从关注她们最基本的“生活”开始。
链接二: 苦命鸳鸯——只有去录像厅才能放心“亲热”
人物:陈刚夫妻
现状:夫妻租房一个月内两次被偷抢只得回厂住宿舍,现在选择在录像厅“亲热”
陈刚和妻子是湖北人,两人在不同的工厂打工。为了能住在一起,两人省吃俭用在工厂附近租了一间旧平房。由于出租屋附近人员复杂,时常发生偷鸡摸狗的事情。哪料才租了三天,两夫妻下班回来时就发现房内进了贼,屋里的东西都被偷空了,皮箱也给割烂了。幸好两人将钱都存到银行里,存折又在身上,损失不是太大。为避免以后再招贼,两人索性决定不给这个“家”添置任何东西,只祈求小偷别把床搬走就行。
想不到,事隔半个月家里又被抢了。那天晚上,两人被敲门声吵醒,只听到门外有人喊“开门,查房”。陈刚以为是治保会检查便打开了门。想不到进来的却是一伙打劫的人。估计这伙人已事先摸透了那天是夫妻二人发工资的日子,所以将两人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1000多元全搜走了。一个月未到,两人被偷又给抢。心惊胆颤的陈刚只好和妻子搬回各自的工厂宿舍居住。
由于年轻、精力旺盛,两夫妻千方百计找地方“亲热”,郊外的芭蕉林、河堤的草丛中都见过两人的身影。有一次不知是谁报的案,两人正在草丛中“亲热”时被几名治安员捉个正着,带到了治保会。直到第二天,工厂来人证明两人是合法夫妻,才被放了回来。后来,他们又找到了一个新去处——通宵录像场。每次只要想“亲热”了,陈刚就和妻子花上八九元钱到录像厅,躺在情侣包厢内一边看录像一边“亲热”,一个晚上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冬天时,录像厅老板为了多拉顾客,半夜还给情侣们发棉被。因为录像厅老板称“绝不会有人来查的”,陈刚这才放下心来。
编后语:农民工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都是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男子汉,也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同样需要有同城里人一样的“性福”生活,享受着爱与被爱的权利,可是在一座座水泥钢筋林立的城市里,他们的精神生活却被人们忽略了、遗忘了。的确,“当城里人住在宽敞明亮、温馨舒适的高楼大厦里享受着男欢女爱、亲情融融的快乐时光时,却很少有人想到,住在低矮潮湿的工棚里的农民工兄弟,过着怎样枯燥无味的精神生活。”诚所谓“饱汉不知饱汉饥”,试问,农民工精神上的疾苦,有多少人了解和掌握,又有多少人理解和同情?
漠视农民工“性权利”也是一种社会不公平,它折射出了城乡之间人性尊严上存在的巨大的差异。“民者,食性也。”性本身是人的生理过程,是创造幸福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个正常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这是个不应该回避的话题,国家《劳动法》规定,城里的干部职工每年享有休假时间,两地分居的夫妻享有探亲假,探亲时单位要提供临时住房,并报销往返车费。而在异乡打工的农民工则可望而不可及,每天不仅要承担着沉重的劳动和生活压力,而且由于长期不能与妻子团聚,过不了正常夫妻生活,久而久之,导致性压抑、性饥渴,甚至铤而走险引发性犯罪。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从近年农民工性犯罪案件增多的现实中有所启发,有所作为,千万不可小看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
解决农民工“性问题”,需要从多方面努力。用工单位要注意经常组织开展形式各样健康有益的文化娱乐活动,丰富农民工的业余文化生活;各级政府要关注农民工的衣食冷暖,制定农民工生活条件保障标准,强制用工单位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有条件的单位可将农民工纳入医疗保险,为农民工的健康提供保障;社区要注意组织有关人员深入车间工地,经常性地进行生殖健康常识、性知识和预防艾滋病常识教育;有关部门要定期对农民工进行身体健康检查,建立健康档案;国家要通过立法形式,规定农民工休探亲假的权利,用工单位要为农民工家属探亲提供临时住房或廉价的出租房屋,为农民工夫妻相聚创造条件。
农民工“性问题”是件大事。关注农民工利益,也别忘记关注他们的“性权利”。因为个人的性事解决不好,国家的兴事就要受到影响,农民工“性问题”不应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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